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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城（第3页）

还是裴止打破了这份沉默，他仿佛知道二人在想些什么，缓声道：“我想，父亲是为了我母亲的名声，也是为了我们母子二人不被吐蕃当作交换利益的筹码，才会在无法施救后，选择对外宣称我们已经过世了吧。”

他微微垂眸，微弱的火光摇曳，映在他面上忽明忽暗。

“我和母亲被俘后消失近一年，秦将军有任何疑心，裴止都明白，”他顿了顿，愈发郑重：“若不是为了大唐疆土，裴止宁愿一死，也绝不在敌营苟活。”

秦烈上前，托着他的臂膀让他不必行礼说话，在摸到他袖袍下嶙峋的手骨后，动作微微一滞。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：“事关大唐，你尽可直言，我绝不会失之偏颇。”

裴止几乎是有些感激的回以一礼，肃然道：“突厥贼心不死，意欲勾结吐蕃，两军合力突袭大唐边境！”

“不可能。”

秦烈断然否定，只觉得他在胡诌：“突厥这些年被大唐打的毫无招架之力，乌苏可汗已率众部族伏首大唐，怎么可能去和吐蕃勾结。”

“裴止句句属实！”他有些失态的抬了抬手，铁链一阵哗然。

“突厥假意投降，也只是为了麻痹大唐，好让他们突袭打大唐一个措手不及，”他说着，突地有些哽咽：“这是我母亲。。。用性命换来的消息。”

一直侧目旁观的杜知微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。她眼神微黯，片刻后才开口：“裴止，军情之事，不可能听你一人之词。”

“但我们会派人调查此事，绝不叫你母亲枉付她的性命。”

裴止却只是颓然的摇了摇头：“来不及了，他们早就在暗中商讨突袭之事，此次我出逃，只会让他们更快一步出手。”

“既然你们不相信我的只言片语，那这份信物又如何？”

他说着，突地从袖间抽出一把细刃。

秦致看见眼前一道银光，拿着腰间的长剑，闪身挡在杜知微身前，目露凶光的瞪着裴止。

裴止却根本没有分给秦致一个眼神。

他掀起衣袍，咬住里衣，露出小腹——那里有道一指长的豁口，草草用粗线缝着，皮肉外翻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猩红血肉里，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。

他一手握着细刃划开了粗线，随后两指探进伤口之中，夹住了那黄色事物的表层，缓缓向外抽。

“呃啊——”他难以遏制的痛呼一声，随后又死死咬住嘴唇，将那些嚎叫吞在喉咙里。

只不过抽出了一小角，他的脸就像在冰里浸了一遭，白的吓人，额头上的涔涔汗珠如流水一般的顺着额头滑下。他右手都开始颤栗，却始终不曾停下动作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那事物终于被全部抽了出来，显出了全貌：一张藤纸。

裴止几乎脱力，整个人往前倒去。

秦烈一把扶住了他，竟说不出什么话，连那张藤纸都没去看。

裴止却将那张沾着斑斑血迹的藤纸往秦烈手中送去。

秦烈看着裴止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折服，他接过那张藤纸，将他放到短椅上，叫来狱卒解开他的镣铐，这才走到杜知微一侧，和她一同看起这份信物来。

藤纸虽并不完整，部分地方沾染了血块，但依然能看清其中几个最为重要的字迹：盼速商讨唐大计。

右下角的朱印，正是突厥的狼图腾。

秦烈缓缓放下藤纸，面色凝重。

“必须，咳、咳咳，必须即刻出兵。”

秦烈见还在挣扎着说话的裴止，道：“军情属实，我自有定夺。你便呆在幕府好好养伤吧。”

裴止却摇了摇头。

秦烈蹙眉，有些动怒：“你还想做什么！？”

裴止却毫不畏惧，神色近乎决绝：“若不能亲眼看着大唐出兵，我如何能慰藉我母亲在天之灵？”